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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敦煌曲子词与《花间集》的不同

2019-09-12 14:46:50

 

摘要:敦煌曲子词又被称为敦煌歌辞,其不仅仅是我国敦煌民间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时也是后世词作的早期形态。它珍贵的文学价值,一经发现便很快引起了学界的广泛重视。本文主要从词作的创作者、词作的写作视角、隐逸之词的情感表达以及词作中所显露出来的艺术境界出发,简要分析其与后世词作,尤其是与后蜀赵崇祚所辑录的《花间集》中词作的不同。
关键词:敦煌曲子词;《花间集》;不同
一、创作主体的不同
敦煌曲子词与《花间集》最大的不同点就是两者在创作主体上的不同。敦煌曲子词的创作者是比较复杂的,除了有文人之外,它还包括一些市井之人和下层的民众。这其中也包括一些与宫廷、官府接触较多的乐工和歌妓等人。在敦煌曲子词的创作中队伍中,文人只是占据了很小的一部分,那些普通的广大民众才是这些词作真正的创作主体。后蜀赵崇祚所辑录的《花间集》一书则与之相反,这部较为著名的词集几乎不曾收录普通民众的作品。这些词作的创作者大多都是当时社会上较为著名的文人儒士。两者在创作主体上的巨大差异,导致了中国早期的词作呈现给世人大不一样的审美感受。敦煌曲子词由于其创作主体的复杂性,也就致使它在词作的内容上表现出了纷繁多样的一面。这正如王重民先生在《敦煌曲子词集·续录》中所说的那样:“今兹所获有边客游子之呻吟,忠臣义士之壮语,隐君子之怡情悦志,少年学子之热望与失望,以及佛子之赞颂,医生之歌诀,莫不入调。其言闺情与花柳者,尚不及半,然其善者足以抗衡飞卿,比肩端己。”[1]即敦煌曲子词中既有闺情词、羁旅词,又有隐逸词、佛词。这种多样化的词作内容,使得敦煌曲子词在词作的风格上也体现出了丰富多样的一面。所以敦煌曲子词在产生之初,便展露出了它蓬勃的生命力。《花间集》由于是文人们的作品,所以它在一定程度上便将词作的内容限定在了伤春悲秋和表达男女之情的狭窄题材上,而词作的风格上也体现出了温柔绮靡、倚红偎翠的一面。相比敦煌曲子词宽泛的词作内容和丰富的词作风格而言,《花间集》所留给人们的阅读印象显然要更加单一一些。
二、写作视角的不同
就词作的写作视角而言,敦煌曲子词与《花间集》也是不一样的。敦煌曲子词所采用的大多都是第一人称的写作视角,即词作中的主人公几乎就等同于词作者自己。这样的写作视角无疑会使得词作在情感的表达上更有真实性、更能够打动人心。例如《凤归云》其一:征夫数载,萍寄他乡。去便无消息,累换星霜。月下愁听砧杵,凝塞雁南行。孤眠鸾帐里,枉劳魂梦,夜夜飞飏。想君薄行,更不思量。谁为传书与,表妾衷肠?倚牖无言垂血泪,暗祝三光。万般无那处,一炉香尽,又更添香。[2]800这是一首闺情词,在词作的一开篇女主人公便诉说了她内心愁苦的原因:征夫常年在外戍守边关,多年来一直杳无音信,主人公至今还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月色笼罩下的秋夜是那么的寒凉,远处传来的阵阵砧杵之声,在令主人公倍感孤寂的同时,也更加剧了她对在外漂泊的征夫的思念。“倚牖无言垂血泪”“一炉香尽,又更添香”,几句话更是生动形象地勾勒出了女主人公因为思念丈夫而日日垂泪,夜夜无眠的相思情状。全词以主人公自身的视角和浅白易懂的语言,书写了其内心的痛苦和凄哀。词人这种仿若亲身的指控和哭诉又怎么能够不令人为之动容。《花间集》中虽然也有许多抒写思妇情愁的作品,但是它却几乎不能令人产生直接的心灵感动。究其原因可能即是在《花间集》中词作者所采用的大多都是第三人称的表述方式,这样的表现视角使得他们自身很少涉入其中,只是以旁观者的视角来冷静的叙述他们所看到的一切。这不仅不能够带给人们以直接的情感触动,反而还会令人产生一种深深的隔阂感。例如温庭筠笔下的词作《菩萨蛮·小山重叠金明灭》: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3]这首词是《花间集》中较为具有代表性的一首作品,词作者仿佛是在以旁观者的视角,向人们描述他所看到的一切。在词人的笔下女子的情感是内敛而不外露的,在词作中他几乎没有使用任何的语句,直接描绘女子此刻的心理感受,而是让人们用其中有较深意味的个别词汇,即“懒起”“梳洗迟”“双双”以及“鹧鸪”等语词,去慢慢琢磨和体悟女子内心的情感。这种旁观的写作视角、间接的表达方式和深隐的人物情感,不仅很难在一开始就让人们产生情感的共鸣和切身的感受,也会让人们在这种晦涩难懂的词义中,丧失对词的阅读兴致。《花间集》之所以会采用这种较为间接的第三人称的书写视角,可能就是因为词在当时的社会之中终究不过是代言性的文学罢了。
三、隐逸词在情感抒发上的不同
在敦煌曲子词中还有一类抒写隐逸思想的词作,这一类词作也与《花间集》中的隐逸之词在情感的表达上有所不同。敦煌曲子词中的隐逸之词,描绘了社会的黑暗,以及词人被迫隐居的痛苦选择,偏重于抒写词人心中强烈的不满与愤怒。例如《浣溪沙》:卷却诗书上钓船,身披蓑笠执鱼竿。棹向碧波深处去,几重滩。不是从前为钓者,盖缘时世掩良贤。所以此身岩薮下,不朝天。[2]843词的上片描绘了词人放弃读书,在渔船上身披蓑笠、手执鱼竿的鱼隐生活。词的下片词人则解释了他之所以会放弃读书,选择过归隐生活的原因。“盖缘时世掩良贤”一句可谓是直接道出了社会动荡、政治黑暗、奸佞当道的现实状况。这样的情况不仅令读书人受尽了屈辱和磨难,而且还导致了他们空有报国心,却无报国门的人生悲剧。在这首词作的最后词人彻底爆发了心中的愤怒,发出了要远离这个污浊的世界,隐身岩薮下,“不朝天”,不朝拜皇帝,不做帝王臣民的怒号。在《花间集》中也保存了少数的隐逸之词,然而这些词作却呈现出了与敦煌曲子词中的隐逸之词完全不同的面貌。如果说敦煌曲子词中的隐逸之词表现的是词人们那种怒而直言的抗争精神,那么《花间集》中的隐逸之词表现的则是词人们对宁静、美好的隐居生活的向往与追求。比如孙光宪的《渔歌子》词:草芊芊,波漾漾,湖边草色连波涨。沿蓼岸,泊枫汀,天际玉轮初上。扣舷歌,联极望,桨声伊轧知何向。黄鹄叫,白鸥眠,谁似侬家疏旷。[4]这是一首描绘渔隐生活的词作。词的上片描绘了一幅草色如波,玉轮初上的宁静之景。湖边绿草茵茵,湖岸小船停靠,月色从天际洒落,世间所有的事物都仿佛沉浸在了这种宁静美好的环境之中。词的下片书写了沉醉其间的词人之乐。词人撑着小船在月色笼罩下的湖面划行,耳边黄鹄清脆的鸣叫声,也带起了词人与之同唱的兴致。岸边掠过的白鸥熟睡的身影,更是引发了词人对于此刻闲适生活的无限喜爱。纵观整首词作,无一愁苦之情,无一愤懑之言,展露出来的全部都是词人对当下宁静生活的极致描摹与无限喜爱。两相比较之下,便不难发现敦煌曲子词与《花间集》在隐逸之词创作上的巨大不同。
四、思妇词艺术境界的不同
就思妇词的词作境界而言,敦煌曲子词与《花间集》也是大不一样的。《花间集》中的思妇之词,大多只是局限在描绘思妇的生活状态或者是思妇较为狭隘的个人情感上面。然而敦煌曲子词中的思妇词却并不仅仅局限于描绘思妇的生活情态或者是思妇的个人情感。敦煌曲子词中的思妇词在思妇情感的表达上显得更加崇高和大气。这一作品中的思妇不再只是局限于自身狭隘的情感上面,而是自主地把她们自身的情感和普天之下所有思妇们的情感联系起来,和国家的富强安定、丈夫的建功立业联系在一起。并且这些词作中的思妇们在情感的表达上也更积极向上,几乎没有消极的思想,这无疑升华了敦煌曲子词中这类思妇词的艺术境界。例如《洞仙歌》一词:悲雁随阳,解引秋光,寒蛩响夜夜堪伤。泪珠串滴,旋流枕上。无计恨征人,争向金风漂荡。捣衣嘹亮。懒寄回文先往。战袍待稳,絮重更薰香,殷勤凭驿使追访。愿四塞来朝明帝,令戎客休施流浪。[2]806词的上片描绘了妇人对征夫的思念,下片描绘了妇人为远方征夫制作寒衣,寄送书信的情景。然而在词作的末尾情调突转,一改前文思妇愁苦的情态,转而抒发思妇希望国家富强,社会安定的愿望。这里思妇所表达出来的情感显然已经超脱了一己之私欲,上升到了更为伟大的家国层面。她希望天下太平,国家不再有战争,这样全天下的征夫就可以回到家乡,全天下的思妇也就不用再饱受相思的煎熬。这样的情感表达显然已经是《花间集》与后世的思妇词所不具备的了。
纵观敦煌曲子词中的作品与《花间集》中的作品,人们可以发现在词作产生的初期,词人们在词作内容的选择上是非常宽泛的,在词作情感的抒发上是非常大胆、直白的。这与《花间集》及后世词作所追求的含蓄内敛的表达方式不同,敦煌曲子词追求的似乎是人性之中最为纯粹的情感发泄与释放。尽管敦煌曲子词中也存在一些不好的词作,但是总体来看却是瑕不掩瑜。
[参考文献]
[1] 王重民.敦煌曲子词集[M].北京:商务印书馆,1950.
[2] 曾昭岷,曹济平,王兆鹏,刘尊明.全唐五代词(下)[M].北京:中华书局,1999.
[3] 李冰若.花间集评注[M].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1999:11.
[4][五代]赵崇祚.花间集·尊前集[M].北京:华夏出版社,1998:178.
 

本文由兰州教育学院学报整理

 
浅析敦煌曲子词与《花间集》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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